【冬吴相对论】第294期:今天你上瘾了吗?

    片花一:我们为什么会对某种东西上瘾?为什么说商业社会的本质就是制造各种成瘾性依赖?怎样才能让消费者心甘情愿的为商品溢价买单?为什么说好的商业模式会带有某种勒索的性质?欢迎收听冬吴相对论,本期话题 --《今天你上瘾了吗》

    片花二:什么是理论的两个角色?为什么说人是自身最大的佞臣?我们应该如何管理我们的生命资产?资本主义的产生与哪两种瘾有关?什么是当代资本主义的文化悖论?欢迎收听冬吴相对论,本期话题 --《今天你上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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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吴相对论 第294讲——本期主题:今天,你上癮了吗?

    播出时间:经济之声 2012-09-09 11:30-12:00

    主 讲 人:吴伯凡 主 持 人:梁 冬

    梁冬:坐着打通经济生活任督二脉。大家好!欢迎收听《冬吴相对论》,我是梁冬,对面依然是《21世纪商业评论》主编吴伯凡,伯凡你好!

    吴伯凡:大家好。

    梁冬:话说呢,我有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呢,突然很聊落,觉得很沉默的样子,然后仰望星空,看见了三环边上的那么多的房子,还在想说:“啊,这些房子里面的人的故事多么复杂呀,你要全然地知道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你只能保持终极的沉默。”我觉得挺深刻的这微博,写完之后呢一百多条回复。过了三天,同样一个时段,我发了另外一个微博:“戒烟、戒烟、戒烟、戒烟、戒烟”。五个戒烟之后呢,三百多个评论。哎,我就觉得很奇怪。老吴,这显然说明人们对戒烟比对终极人生关怀更加关心。

    吴伯凡:佛罗姆对抽烟啊他做过一个简单的心理分析,它实际上是一种负荷感觉,像多媒体似的。

    梁冬:请允许我插一句,旗帜鲜明的本台立场和我们俩立场,我们俩认为:吸烟有害健康。您请继续。

    吴伯凡:我们其实是批判的态度。首先它是一种视觉上的,什么我心飞翔啊,天高云淡啦,它其实是一种暗示,就是抽烟的时候的一种看到的,首先占据你的视力。其次呢它占据你的触觉,就是口唇的这种感觉。还有你的嗅觉,它是比较全方位的占领,甚至是有味觉,就差听觉了。

    梁冬:也有。很多人其实是为了“咝”,那种倒吸一口凉气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了世界因我而呼吸。

    吴伯凡:这样呢,他其实是一种达到我们的感官的占据,是来消解无聊的一种方式。除了占据你的感官以外,在某种文化情景里头,比如说以前电影里头,经常是把抽烟当成是一种能思考的,一个侦探在那儿破案。

    梁冬:或者是一个罪犯马上交待问题之前,“我能不能来一根烟”,呵呵!但是呢,我今天提这个问题呢并不是我们要着力探讨烟的哲学意义,而是当我决定戒烟以后,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第一个24小时的感触。其实吧,我呢远不如有一些人烟瘾大,我一天也就五根到十五根之间,算是轻度烟民。但就这么样一个人,在前二十四小时,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没有力气,说话没有节奏,然后提不起精神。而且呢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你说人为什么会有瘾呢?我以前不觉得我是一个有烟瘾的人,现在我要勇敢地向自己宣战。

    吴伯凡:对瘾呢作一个最直观的定义的话,就是:一种内在的、隐密的,而又是非常刚性的欲望,对你具有强大控制力的一种欲望。有的欲望啊它有欲望,它不那么强烈。就像有的人对美食,他吃美食感觉还可以啊,但是没有那种瘾,就是那种几天不吃就会有那种强烈的想吃的这种感觉,就吃某种味道食品的。

    梁冬:他不是因为饿,他是因为馋。

    吴伯凡:对,这两个东西是不一样的嘛。

    梁冬:或者确切地说,他不是因为“饥”,而是因为“饿”,这个说法徐文兵还真讲过:“他说饥呢,主要指的是生理上的胃空了的那个感觉,饿呢是一个我,它是个心瘾”。就有些人吃饱饭了,他还吃点瓜子儿,那就是饿。你什么都没吃,你想吃个鸡腿,那是饥。

    吴伯凡:其实呢,这种烟呢是个舶来品嘛。据说是从印地安人哪儿来的,印地安喜欢嚼那个烟叶,据说是可以去湿气的。后来呢就开始点燃了,吸那个烟味,时间长了以后,它就会在你的大脑内部啊,就实际上是各种神经元嘛,你老是在剌激,它就会形成固定连接,固定连接以后他就会有欲望了。你不给它加上这种剌激的话,它就会很难受。

    梁冬:他其实是一种依赖。

    吴伯凡:对,是一种路径依赖,是一种隐密的习惯。除了烟以外,其实我们有很多看不见的瘾啊,比如说上网。

    梁冬:对,网瘾嘛。

    吴伯凡:对,它不一定要看具体的内容,但是喜欢在那儿浏览,就是这种闲逛。这个闲逛的过程当中,他得到了某种……

    梁冬:安全感。所以有些人如果让他有个一段时间不让他看微博,他觉得他和世界没有关联了,他无法对世界发出某种的批判的权利。

    吴伯凡:那还是理性的一种需求,还不是瘾。如果时间长了以后,早晨起来,你就要习惯性地要打开,如果不看的话,你就很难受。

    梁冬:若有所失。失去的“失”呵。除了这个互联网是一种瘾之外,我觉得其实恋爱是一种瘾,你知道吗?我看过一首诗,这首诗歌就是一个恋爱中的男人给这个女人写的。他说你是我的瘾,很多时候呢你也是我的解药。这个事情你认真想想呵,就是说实际上恋爱中的男女,互相扮演着对方的瘾和解药的这么个角色。

    吴伯凡:这个解释很简单的,就是如果两个人相处久了,从生理的、心理的各方面,形成了某种综合性的剌激以后,在大脑当中形成习惯。像失恋,失恋其实也是跟戒烟是差不多的。所以你戒烟要有个时间,我不知道是多长,是7天还是21天。

    梁冬:看你分多少次。你可以每天都戒一次的。但是总体上……

    吴伯凡:我说彻底要戒掉的话,据说是21天,或者28天。

    梁冬:最少两年吧?我见到很多7个月以后开始复吸的人,就是有些人说我戒了7个月之后呢,我相信看来我是能戒的了,然后就可以重复吸了。

    吴伯凡:戒完以后发现自己可以不抽烟的时候,这样就安心地说:啊,我是可以随时戒掉的,所以现在就接着再抽。这是一种自我安慰了。失恋也是。比如说一个人吸烟到戒掉以后,你回头再想的时候,就像贾宝玉说的:回头试想真无趣。我怎么会那么迷恋那个东西呢?失恋也一样,就从恋爱到失恋,最后,一下断了,真的断了以后,他也跟戒掉的感觉一样。就再回头来看,哦,这个人当初我怎么会迷恋到那种地步呢?原因就是他跟他本身的价值无关,他让你形成一种习惯以后,他就是价值,他就是解药。比如说那个武侠小说里头经常是让一个人吃了一种毒药,然后怎么来控制他嘛,解药在我手里头,我怎么来控制你。所以解药价值是因为他事先让你进入到某种困境当中。

    梁冬:你知道吗?但是问题往往……

    吴伯凡:如果没有这种困境的话,你就没有……

    梁冬:在爱情这件事情上来说,他有个悖论。就是有些人开始也觉得自己是一味解药,是吧?控制权在我这里。弄着弄着你就发现,你其实上瘾了,对方才是解药,哦,那就很悲催了,你知道吧?稍事休息,马上继续回来,《冬吴相对论》。

    片花:我们为什么会对某种东西上瘾?为什么说商业社会的本质就是制造各种成瘾性依赖?怎样才能让消费者心甘情愿地为商品溢价买单?为什么说好的商业模式是带有某种“勒索”的性质?欢迎收听《冬吴相对论》,本期话题--今天,你上瘾了吗?

    梁冬:坐着打通经济生活任督二脉,大家好!欢迎继续回来到《冬吴相对论》。刚才呢跟老吴讲到一个话题,就是瘾这个事情。瘾呢,似乎是一个到处都在的东西,我们可以有网瘾,有烟瘾,有酒瘾啊,甚至爱情瘾。在爱情瘾这件事情上来说,它比较特别,对吧?因为烟呢,它没有感情,所以呢你需要它和不需要它呢,它都在那里。但是爱情这个事情不一样,你开始的时候吧,你觉得你是一味解药呢,弄着弄着呢,你就发现对方才是解药,你是被套住的了。

    吴伯凡:这样说起来,其实整个的商业社会其实是一个制造各种瘾的、然后再给你解药的这样一个过程

    梁冬:你说得太深刻了。你这句话是我迄今认为关于商业社会最精辟、最深入、最深刻、最简单的一个描述。我相信你吃过马屁一定会上瘾。呵呵呵……

    吴伯凡:堂而皇之的说法是创造需求,创造需求无非就是让你上瘾嘛,然后再控制你嘛,用这个解药来给你的。所以真正有竞争力的商业模式,一定是让人形成成瘾性依赖的,真正有品牌力的产品,它一定是……

    梁冬:让你上瘾的。

    吴伯凡:对!你使用了它,你再切换的成本非常高,切换的难度非常大。无论是你用一个硬件,手机啊电脑也好,或硬件当中的某个软件,或者呢你接受一种服务,好的服务。比如说丽思·卡尔顿这种酒店服务,它就是要造成一种让你习惯它,习惯以后你切换,很难,这时候它就可以有一个溢价了嘛。

    梁冬:就像有些女孩,你喜欢她了之后吧,她就拿着了,是吧?你也没办法,你只能被她拿着,是吧?

    吴伯凡:有一回我在从美国飞回中国的飞机上,有一个同伴坐在我旁边,当时就在兜售那个免税的那个香烟嘛。他就非常不屑的说,这种太没有商业头脑了,说飞机上最能赚钱的不是卖这种烟,而是设立一个吸烟的仓。

    梁冬:空间,100块钱都有人去抽一口。(笑)

    吴伯凡:他就当时就说了,100块钱一根我都去买。你现在如果买了,我又……

    梁冬:憋死英雄汉(笑)。

    吴伯凡:他这是随口说出来的一种商业模式。细想,因为不管是做品牌也好做商业模式也好,最终是让你对他的价格不敏感,不敏感呢是因为它这里头有某种看似自愿,其实是非常强制性的内在的控制力。

    梁冬: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认为新浪的市值是被低估的,为什么?虽然它现在商业上还没有成功,最近在亏钱,但是呢,它的确建立了一种很强烈的、很环保的互相锁定。就是写微博的人吧,其实呢是被那些看微博的人绑架了的,是吧?你要写一个:“今晚,晚安!”然后就一个小时在被窝里刷微博,哈哈……

    吴伯凡:等着一个个Good bye!

    梁冬:等着一个个Good Night!其实看微博的人他也活在这种锁定里面,他总在等待着某一个人在说某一句话,对不对?所以我觉得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认为新浪的股价是应该是往上走的,这是我个人认为。

    吴伯凡:那不一定,它的可替代性是很强的。

    梁冬:比如“微信”,是吧?呵呵。

    吴伯凡:现在太多了,比如腾迅微博,我们刚才说了,就说你做商业模式,做品牌做到极致就是有成隐性依赖。

    梁冬:不可取代的成隐性依赖。

    吴伯凡:但是新浪它是免费的,它为什么不敢收费,你想想现在新浪据说有超过4亿的用户了。

    梁冬:微博用户。

    吴伯凡:这4亿当然有僵尸粉啊的,如果你去掉一半,甚至是就只算四分之一,就1亿。

    梁冬:一人给你十块钱,你也10个亿收入。

    吴伯凡:一个月吧,就1块钱。

    梁冬:也是一个亿。

    吴伯凡:一年就是12个亿就出来了,这一下子凭空就出来12个亿。为什么它不敢收,一块钱都不敢收,原因是它还没有强制锁定,只要它一收,别人就会到别的地方去,这个迁移成本很低,替代性是很强的,所以它就不敢。

    梁冬:但是它可以这样的,就是你可以借用你网上的行为,比如转发也好,发贴也好,建立积分,然后用积分可以换钱。这样之后呢,你一走了以后,你以前的积分就没了,你就会觉得很遗憾。

    吴伯凡:当然也有呀,新浪微博开通以后,不久,就出现了那种卖粉丝的生意嘛。我们说了,这个微博它本质上是个游戏,它有积分,你想想如果这个粉丝数不是公开的,它的锁定力就弱得多。

    梁冬:对,所以呢,一切商业成功的等号那一边,就是你制造多么强大的不可替代的“瘾”。

    吴伯凡:它是一种合法锁定,实际上是某种带有“勒索”性质的,打引号的“勒索”,那才是一种比较成功的商业模式,就你不购买,你的代价会非常高。如果你实现了这样一种商业模式的话,那你就成功了。

    梁冬:对,从这点角度上来说,我觉得《冬吴相对论》还真是挺不成功的。但是说回“瘾”这个事情啊,我这两天每天观察自己戒烟的过程,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微博上公布它吗?我后来发现一件事情,就叫“承诺与一致”原则,在“影响力”里边也提到过这个,是吧?有一天呢,我看是哪一个老师,他说他去参加了一个婚礼,他说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离了那么多次婚,那么悲慛,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一次声势浩大的婚礼,像模像样的婚礼。他说,当你在一个浩大的婚礼上承诺的一段婚姻呢,其实你受到了众人的祝福以及监督的,心里上也是这样认为的。

    吴伯凡:这个仪式,从古到今,从外国以中国,正式的婚礼它一定是很庄严的,很正式的,有各种人参加的,它其实是一个见证,这个见证呢你其实也是被绑定了。

    梁冬:各种打酱油的来围观嘛,在围观的过程当中绑定你嘛。

    吴伯凡:现在不是实行有隐婚吗?就是结婚了装作没结婚嘛,它离婚的那个概率一定会高得多。原因是它违约的成本……

    梁冬:心理成本。

    吴伯凡:违约的心理成本很低嘛,它没有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宣布自己的这种承诺,所以它退出的心理成本非常低。

    梁冬:所以呢,我觉得我为什么要在网络上宣布我要戒烟呢?我真的已经发了三条、四条戒烟日记哈,装模作样地还搞个戒烟日记。每次呢,我发条微博都会有很多朋友在评论的时候呢,其实我觉得他们给我了一种很重要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看你怎么违约的那种嘲笑的力量。很多人说,看你的样子都不像!在这个时候,其实对我来说,我觉得是一个很重要的监督。噢,就为了这口气,你也得多坚持几天,是吧?你起码证明我能够戒烟7天以上,然后再放弃呢,哈哈,不行不行,你从我这句话里面,已经看到了我已经准备放弃的那种打下伏笔的样子,哈哈……

    吴伯凡:你这说到了关于戒烟这个事,它涉及了两个强制性……

    梁冬:哪两个强制性呢?稍事休息,马上继续回来,《冬吴相对论》。

    片花:什么是理论的两个角色?为什么说人是自身最大的佞臣?我们应该如何管理我们的生命资产?资本主义的产生与哪两种瘾有关?什么是当代资本主义的文化悖论?欢迎继续收听《冬吴相对论》,本期话题--今天,你上瘾了吗?

    梁冬:坐着打通经济生活任督二脉。大家好,欢迎继续回来《冬吴相对论》。对面依然是《21世纪商业评论》主编吴伯凡,伯凡你好!

    吴伯凡:大家好!

    梁冬:刚才老吴呢很认真地告诉我说戒烟这个事情呢,它涉及到两个强制性,是哪两个强制性呢?

    吴伯凡:一个强制性呢,是你内在的那种欲望嘛,那种瘾嘛,它对你有很强的控制力。

    梁冬:对。

    吴伯凡:另外一个就是,你的意志力再加上大家的监督。你的理智跟你的瘾头进行拔河比赛的同时,你还把另外一种力量绑定在你的身上,那就是大家的监督。

    梁冬:对。

    吴伯凡:如果你很在意大家对你的评价,很在意大家的眼光,那么无形当中你这边的力量会……

    梁冬:力量会大一点!

    吴伯凡:会大一点。

    梁冬:所以呢,就说我其实借大众的力量来对抗自己的个人欲望嘛,你知道吗?我多多少少受了一些道家的影响,而且我根器很一般。所以我理解的道家肯定是不全然的,我以前觉得说一个人嘛,你要顺其自然嘛,既然你想抽烟,你为什么要跟自己对抗呢?纠结;纠缠呢?很多人就问我你搞中医养生,你为什么还抽烟,我说,我明白,抽烟是不好的,但是呢,戒烟会给你带来的焦虑呢,会比抽烟带来更大的伤害,所以呢我觉得两权相害取其轻,我以前总是这样去解释。

    吴伯凡:你这样说的时候,让我想到理论常常扮演的角色,我们一般说,理论是用来指导实践的。

    梁冬:对。

    吴伯凡:确实有一些理论是来指导实践的,但很多时候是用来解释。

    梁冬:解释,就把你所谓的行为合理性。

    吴伯凡:对,只要你有这种欲望,你一定会找到相关的理论来解释的。

    梁冬:对!所以是欲望决定的,而不是理论决定的。

    吴伯凡:对,就是你内心有一种选择了,或者你没有选择,你的欲望替你选择以后,你要合理化你自己的行为。法国有一个哲学家叫拉罗什福克,他说:人是他自身的最大的佞臣。就随身携带一个谄媚者,就是你自己。这个谄媚者是干什么的呢?就你的自我变成两个,一个是你,主人的你,还有一个是仆人的你。这个仆人的你就是当你有什么欲望的时候,当你要干什么的时候,这个奸臣他常常会用特别舒心的这种心理按摩、思想按摩让你去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其实跟理论并没有什么关系。同时,除了当佞臣的理论以外,还真有忠臣的这种理论。他像魏征那样的人,是吧?他就直谏你,冒死进谏,不断地说、不断地说,它也会形成某种瘾,你知道吗?一个东西只要反复地重复以后,都会形成瘾,不一定说是让你舒服的东西就能形成瘾。

    梁冬:大部分让你上瘾的东西都让你不舒服的。

    吴伯凡:呵呵,对。

    梁冬:辣椒、咖啡、烟、爱情,都是让人很难受的。

    吴伯凡:所以你像那个魏征死了以后,唐太宗就很不舒服。你想想,有时候恨不得把他立即拉出去砍头的,但是他已暗中形成了一种依赖。

    梁冬:这个事情说明什么?重复就是硬道理,哈哈……是吧?你只要重复一万遍。

    吴伯凡:当这个理论的强度足够大,理论的频次足够密,也会形成一种瘾。所以一个是频次,还有强度,还有一个周期,这个周期要足够的长。过去我们总是听到这样励志故事,你做一个俯卧撑,你现在做,做十个。你如果现在想做到三十个的时候那是非常难的事情,那你明天做十一个,后天做十二个,二十天以后,你就做到三十个,这是比较容易的。他原因就是什么?他是一个连续性的叠加,这样它就相对比较容易地就上去了,而且由于周期和频次形成一个固化,你就相对比较容易,但是这个“容易”也是打引号的,其实是最不容易的,因为你坚持这个周期是最难的。

    梁冬:对。

    吴伯凡:很多瘾是我们人生的负资产。我们有很多正资产,好的习惯,但是还有不少坏的习惯。那么我们在对生命资产进行管理的时候。

    梁冬:你终于提到我们了,哈哈。这是我强项,呵,生命资产管理学院,继续啊。

    吴伯凡:当你对你的生命资产进行管理的时候,那种坏的,强制性控制你的,明明你知道是负担,但是这种负担如影随形的,这样一些东西你要戒除掉的话,那你的整个资产总量就会很大嘛。

    梁冬:至少负债少,你的正向现金流量就多,道理本来很简单,被你这么一说,显得很深刻的样子。

    吴伯凡: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所谓经营自己,其实就是对自己的资产进行管理,增值,减债。这里头呢,有个很重要的管理手段,就是去负资产。这个去负资产是需要一套严格的流程的。是需要计算、测量、评估整个这一过程。要不然的话,负资产你是很难去掉的。这是一方面,还有正资产有时候也是一种瘾,就是我们个人的那种正资产。或者企业的无形的正资产,也是某种瘾。我们一般不把他叫资产了,叫文化了。一个好的公司里头的文化,其实是一种正向的瘾,用哪个柏思那的话说呢就是:热爱成功,憎恨失败。

    梁冬:这也是一种瘾。

    吴伯凡:是一种瘾,就是你挑员工的时候,你一定是首先是要找到那种对成功有瘾的人,而不是说仅仅要一份工作的人

    梁冬:“赢”是一种心理需求,强大的心理需求。这就是杰克·韦尔奇写的那本书叫《赢》的一个背景。说道此处呢,请允许我们稍微做个总结,我认为老吴今天讲的最成功的一句话,或者是最深刻的一句话,甚至是我认识他一来讲的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一切商业的本质,就是如何建立合法的成瘾性。只有你建立成瘾性之后,你才有足够多的溢价,但是正是这样一个东西,让我突然觉得商业其实真的很不高级,但是你看你放在什么层面上思考这个问题。写《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马克斯·韦伯啊,他其实有分析过这个问题。他认为呢,如果这一个地方要工商业发达,他最好是一个所谓的新教伦理的精神在指导他;而以佛教为指导的,就是很少有商业特别成功的。包括就是,比如像法国,西班牙那些不是按新教来做思想统治的,你看像以前的法国殖民地,很少成为后来这种很兴旺发达的这种现代化国家。

    吴伯凡:对嘛,他是天主教嘛。

    梁冬:对,像G Eight,就G8(八国集团首脑会议)里面,就是有英国、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德国、都是新教伦理精神的这个国家。所以呢,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其实呢他是一个判断,不见得商业成功就一定高级。

    吴伯凡:他后来的一个学者叫丹尼尔·贝尔,他把马克斯·韦伯的这个理论进行了一个概括。他说这个所谓的新教伦理,是有两个东西组成的:一个叫“崇教冲动力”,就是崇尚宗教的那种冲动力,就是一种迷狂状态,也是一种瘾,在他看来是一种正向的瘾,就不管你是追求卓越也好,还是追求成功也好,还是追求这个金钱的数量也好。不管怎么样,他只是一种持续的冲动力,啊,这是一种瘾;还有一种瘾叫“贪婪掠夺性”,这两种东西,导致了资本主义的一个心理动力。如果你没有这两样东西的话,你很难发展起来。因为你很难把大量的资金集中起来,资本主义就是唯资本论嘛,就是把这些分散的、做布朗运动的这些钱能够集中起来,它就会形成一种巨大的力量。

    梁冬:势能。

    吴伯凡:对,你像蝙蝠,一只蝙蝠并不可怕,如果是很多蝙蝠的时候,那也就非常可怕了。就是它形成了一种巨大的聚集的力量。这个呢说到底,它都是由“瘾”造成的,没有瘾你是很难成就一个商业的。当然了,如果那个瘾里头太多的负面的这个瘾……

    梁冬:纠缠,你觉得你在做这件事情,最后你是被这件事情做了。

    吴伯凡:所以丹尼尔·贝尔认为当代资本主义有个最要命的东西,是这个正向的瘾啊越来越少,那个负面的就是“贪婪掠夺性”就变得越来越多的时候,这就是马克思·韦伯说的那种商人没有灵魂,就是没有灵魂的那种成功……

    梁冬:只有欲望。

    吴伯凡:只有“贪婪掠夺性”,就是用你刚才说,你不是在做他,是他在做你,这就是当代资本主义的一个文化悖论么嘛。

    梁冬:对,今天跟老吴讲到一个关于“瘾”的话题,我认为我们时时刻刻要提醒:“瘾”在我们身边,无处不在。当你以一种愉快和好玩的方式在进入的时候,你要知道有一天,你会被他重新地操纵,那么所谓的人身的自由,就是随时拿得起,随时放得下。好了,感谢大家收听今天的《冬吴相对论》,我们下一期同一时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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