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便银行和中医思想
2014/10/26 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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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论中西医之争
这几天马萨诸塞州梅德福的“粪便银行”算是火了，只要你年龄为50岁以下，每日固定排便，就符合做一名捐献者的要求，日赚245元。而这些粪便的目的是用来做粪便移植，也就是把粪便移植给肠道疾病的患者，让其恢复健康。更明确一点，主要目的治疗的是因艰难梭形杆菌导致的腹泻。
听到这个消息，很多同学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西医又高大上了，又弄出了新奇的治疗方式。而对于我，一个相对较早了解了该治疗方式的西医博士，首先想到的是，这种治疗方式标志着西医治疗理念的改变，而这种转变的方向却是我国的中医理论。可能你觉得不理解，听我慢慢道来。
中西医理论之争由来已久，尤其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西医似乎以不可逆转之势全面超越中医。网络上关于中西医理论的论战，激辩在各个科普类网站也未曾消停。其实中西医之争的焦点除了疗效，还在于科学理论实践方式的迥异。下面我从几个方面试着说说自己的看法，欢迎指正。以下观点基于西医和中医均是不同科学阶段的产物，并且都有治疗效果。
1.西医的提纯和中医的复方
西医，是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尤其是物理、化学理论的发展而成长起来的。深深刻上了现代科学技术的烙印，也就是用物理、化学方式来解释现象。体现在医疗领域就是西药的提纯，以及治疗效果的数据化。这种方法对于很多疾病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西药的提纯化，大家很容易理解。也很符合大多数人的直观想法，就是有用的药肯定是某一种化合物，或者说明确其化学分子式。而药效与该药物的浓度，剂量直接相关，甚至呈正相关。比如用青霉素抑制培养皿里的细菌生长，可不就是浓度剂量约高，抑菌效果越好么。提纯化是西医，或者说现代药学的很重要，也很有益的理论方法。但是，局限于提纯，也会限制药物的发展，这个道理很简单，很多药物会发生相互作用，产生新的化合物，或者相互之间互相影响。那么由于技术手段和研究成本的问题，不可能大规模无目的，纯粹排列组合的方法研究各种化合物(三种甚至三种以上)之间药物的相互作用，更别说在动物及人体的生物学效应了。在现代科学技术理论中这叫做单因素变量分析，其结果最可靠，但面对生物体这么复杂的对象，显然会遗漏非常多的治疗方法。比如西医用药中组合用药和序贯用药的治疗方法就非常少(并非没有)。
而中药，首先就是复方，甚至单方也是复杂化合物。一棵植物所含的各种分子肯定不是目前科学技术能完全分离、提纯的。那么到底是哪一种物质起到了作用，确实很难知道。部分中药成分能提纯，并且成为西药。但是剩下的”杂质”部分就没有用了么？显然不能这么简单的否定。这牵扯到一个科学思想的问题，到底是认疗效还是认理论？在我看来，现代科学中，偏物理化学的应用比如建筑，化工，可以先认理论，有了理论再实践，并且由于影响因素少，理论和实践差异很小。而医疗不行，因为患者的痛苦已经发生，失去的健康也无法追回，医疗首先认疗效，其次再找理论。(关于中医疗效的问题后面再叙)
回到粪便银行的问题，我说他是一个西医思想转变的一个标志。主要原因就是，研究者并没有先提纯物质，也不管各人粪便成分(只要本人健康)就将其用于治疗。虽然说有一些理论上的解释方法，比如肠道菌群失调，菌种竞争等理论。但其事实就是在没有搞清楚分子物质作用机制、甚至连是什么分子都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在基于一种类似中医扶正祛邪的思想下，就进行了比较大规模的试验。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童子尿的意思？(当然，本人目前坚决反对童子尿治疗)。部分中医反对者们会用种种以上理论来辩解，但大家可以自己判断一下。
2.中西医是科学发展不同阶段的产物
为什么我要强调不同阶段呢，这里要用一个很烂俗的词，叫螺旋式上升。何谓螺旋式，医学过去是盲目尝试和自然筛选的结果(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后来随着科技发展变成了有目的尝试和创造(知其所以然)，当科技发展到新的瓶颈大规模盲目尝试又要出现(虽然盲目，但结果记录详细，用来分析)。以上观点中西医通用。
西医，或者说现代科技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观察工具的突破。第一次突破就是显微镜，在这个基础上，能观察到细胞结构变化，这样各种物质作用于培养皿里的细胞时，发生何种变化一清二楚。而在显微镜之前，中西医的观察方法没有什么大的差异，所以过去的西方医生也有放血疗法，不知道血型情况下的输血疗法。而有了西方医学在有了显微镜之后，这才有了现代医学。而中医在没有显微镜的情况下，走了另一条路，当然也基于我国人口数量，和书籍相对普及的优势，进行大规模直接试验。而西方现代医学，随着物理、化学观测方式的不断突破(电子显微镜，流式细胞仪，X线)，将过去很多无法明确的病因弄清楚了，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针对性的治疗方法，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但我们也看到，西医擅长治疗的一般是单因素疾病，同时还有很多疾病无法明确病因，有的笼统的归为某某症候群，有些不危急生命但困扰病人的“疾病”也束手无策(比如“青春痘”)。我个人的观点是，这些疾病超出了西医观察手段能观察病因的范围，再加上提纯这类单因素思想的影响，在没有观察工具再次突破(比如全身性的分子级别的观测手段)的情况下，很难有新的疗效突破。当然目前大数据时代，可能会有新的改变。
前面说到中医没有显微镜观测手段的突破，但依靠人口数量优势和文化传承优势在不断的进行活体实验(另类大数据)，在观察的基础上完善阴阳，虚实，经络理论。我们应该看到，也应该承认。许多病痛是通过中医能治疗好的，并且是在西医无法治疗或者治疗失败的情况下。当然通常这类疾病并不是在短时间内危急生命的。换句话说，如果短时间内危及生命，那一定是某个重要的因素发生了改变，显然这属于西医的优势项目。
再回到粪便银行治疗艰难梭形杆菌的研究。在这个研究中，研究者已经明确了致病菌，为何还无法有效治疗呢？在体外实验中能将其杀个彻底的药物，为什么到了人体内就不行了呢？各位读者都是接受现代教育的，应该明白人体的复杂性。这就回到我说的螺旋式上升，古代的艰难梭形杆菌或许通过就有类似的方式治愈，但当时并不清楚其物理化学如何作用。现代科技虽然明确了致病菌，也能在体外杀灭。但到了人体内，因为肠道环境的复杂性，就无法治愈，反而要求助于健康者的粪便。这是后退么？肯定不是，我相信，通过大量的健康粪便治疗，能总结出较好的粪便成分，组合，剂量。但仍不知道每一种分子是如何作用的。但未来肯定有一天，能精确计算每种分子的作用，以及对人体和细菌的影响，以及这些分子之间的作用。针对不同个体采用最佳的粪便治疗方式。这就是螺旋式上升。但目前阶段，我们不应该强求了解每种分子的作用，不了解清楚数量化就不作为，这种想法不能用于医疗，因为患者正在痛苦，只要这个方法有用，即便没从分子层面观察到精确可量化的变化，也要应用。
那么螺旋式上升是否就是说西医目前对中医全面超越呢？我认为不是，前面说到中医进行了大量的“活体试验”。这些试验的结果，肯定有正确有错误(这其中还伴随中药材纯正的问题)。但起码是经过了比较长时间的筛选的，对于西医无法医治的疾病，中医治疗有一定的可靠性。西医应该在观察到中医有效性的基础上，对治疗方式进行针对性的研究，而不是因为无法观测到可见的数据变化就否认。
3.换个角度看中西医的理论差别
前文提到，西医提纯的思想是基于现代科学研究方法的单因素试验。这种把一切问题作为方程式进行求解的数学思维方式没有错。但在医学领域，有其缺陷，一是影响因素太多，方程式过于复杂，都是多元多次方程。二是观测手段不足，观测工具没有突破的情况下，方程式很多参数无法确定。那么很多疾病就无法求解。
而假如我们也从方程式求解的角度来看中医理论阴阳，虚实，五行，经络等理论，就能理解中医的这些理论就是基于大量观察的简化方程式。你可以把阴阳替换成ab，也可以把虚实替换成正负号，五行替换成五个参数，这些参数不具体对应某个化学物质，而是人体的综合状态，也可以理解为各种相关的化学物质的生物学效用综合表现。我们都学过计算方程式参数，中医就是在实践观察中发展出了一套简化方程式用来解释各种疾病，但和西方所用的方式不同，中医是从整体结果倒推公式，而西医是希望基于量化关系来写出公式。回到我前面的观点，目前阶段观测手段受限，很多参数无法量化，有些疾病写出公式很困难。中医的方法能推倒出简化的不精确的公式，和西医有明确公式(比如补液，一些激素的缺乏)的疾病比，肯定不如。但对于西医无法检测或者无法明确的公式(比如本次研究的腹泻病人可能所有西医检测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简化的公式往往也能起到指导治疗的作用。
一些相关杂论，内容在知乎发表过：
1.西医的这种思路会碰到一些问题。首先就是观察手段是否能更进一步，比如大脑神经元之间的相互联系如何精确的观察。
其次，西方科学解出的方程式个体针对性差，并且不够敏感，比如很多人的一些检测值就是在正常值范围外，但并无任何不适。有些人检测值在正常范围内，但稍有波动就有不适。
那么我们是否要丢弃中医，而在西方科学目前的道路上一直走到底呢？我个人觉得不应该。二者也不冲突。
举个例子，拿部分病人可以通过刺激足底减轻腹痛来说，中医可以用中医理论解释，而西医呢？限于目前观测手段(肌电图，脑电图，功能性磁共振)的精确性，暂时无法解释。但是可以做出大胆猜测，是否这一部位的神经对应的大脑神经元和腹部脏器神经元有联系？(类似西医的牵涉痛)在此基础上，通过病理或者发明更好的检测仪器来观察，证实。
或许有一天，检测仪器会发现，中医所说的这些穴位，真的在大脑神经元上有其特殊的结构和电生理通路。也有可能根据这些通路，发现更多的穴位，或者修正现在的一些穴位错误，帮助医生更好的确定穴位，小医生也能准确刺穴。那一天也就是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融合的一天。
2. 有没有经历过按身体一个部位而引起另一个部位略有疼痛的感觉，什么原因？比如我用手指按住上臂桡侧中段的一个部位发现小腿胫骨中段皮肤有点刺痛。恰好是上下肢对应的部位。
不得不又扯上中西医的问题，西医解释为牵涉痛/中医解释为经络
西医牵涉痛可粗略解释为神经纤维在外周和脑部的相互联系，有一些纤维在外周离得很远，但到脑部很近甚至有交叉。那么比如我自己抓挠左上臂外侧特定一块区域能导致腰背部某个特定区域产生刺痛感觉。牵涉痛有时候并不表现为感觉异常，也可能是内分泌系统或者其他系统。这种联系在脑部还有可能是间接的。
经络理论除了可解释为神经联系外。还有可能这种联系并不发生在神经，而是其他结构。淋巴或者任何有联系的结构。还说我自己，当我右边嘴角放松的时候，可以出现明显的一条路径从右嘴角到右侧太阳穴前方的酸胀感，之所以说可以，是因为我可以控制它的出现。而我肯定这一条路径上是没有任何相符的神经的。是不是很神奇？但我认为肯定是这一条路径上有某些现代技术还没观察到的结构特征，导致了局部的体液，压力，相对神经的兴奋性，或者在脑部的联系的变化。
不得不说中西医理论应该取长补短，而非攻击排斥。
我个人认为中医经络就是总结了很多现代科里尚未观察到的特殊结构的特殊表现。现代技术要做的因该是在此基础上研究为什么。而不是因为现代技术检测不到就认为不存在。科研的思路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好想有人把有这种正常人类似牵涉痛的案例集中起来做下功能磁共振。不过也不一定能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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